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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圍繞SpaceX 2萬億估值爭議,從物理、財務規(guī)律拆解敘事與現實的矛盾,提醒投資者關注核心指標兌現情況。 ## 1 價值底色:重工業(yè)制造而非浪漫敘事 SpaceX選擇成本僅為碳纖維1/60多的不銹鋼建造星艦,靠快試錯、密反饋的制造業(yè)流程壓低成本,而非傳統(tǒng)航天的單件完美工程。軟件可低成本復制,SpaceX卻始終帶有重工業(yè)底色,成本、風險和資本開支隨工業(yè)吞吐量增長。 ## 2 現有業(yè)務:真實資產但持續(xù)折舊 火箭發(fā)射當前擁有約67%發(fā)射毛利,領先行業(yè),但隨著藍色起源等競爭對手實現火箭復用,該毛利空間未來大概率會被壓縮。Starlink現有超10600顆工作衛(wèi)星,單顆壽命僅4-6年,即使不擴張,每年也需替換1775-2664顆衛(wèi)星,是持續(xù)補網的動態(tài)折舊系統(tǒng),并非一次性投入的“太空光纖”,不存在軟件平臺式的零邊際成本網絡效應。 ## 3 遠期敘事:物理規(guī)律約束下的估值泡沫 火星殖民是塑造SpaceX工程選擇的遠期目標,但屬于無法用常規(guī)現金流折現的資本敘事,難以核算投入產出,已成為估值中最具張力也最值得警惕的部分。軌道AI算力是當前估值溢價的核心來源,但真空只能靠輻射散熱,100千瓦算力就需要上百平方米散熱板,存在放大硬件成本、難以跟上芯片迭代節(jié)奏的現實約束,市場普遍存在“太空冷所以適合散熱”的認知誤區(qū)。 ## 4 估值與驗證:四筆賬定未來走向 當前SpaceX發(fā)行估值對應近95倍市銷率,上市后更是超過100倍,能核算的火箭發(fā)射+Starlink折現價值約1.2萬億,剩余約8000億是軌道AI敘事的估值,且若納入主流指數,被動資金會被迫跟風買入,普通投資者將被動承擔估值實驗風險。要支撐當前估值,需在約定時間兌現四筆核心賬:2027年星艦實現“一周一飛”,將每公斤發(fā)射成本降到100美元;2030年軌道AI收入達到高盛預測的3220億美元;Starlink毛利率從當前約20%持續(xù)提升,覆蓋低價用戶擴張成本;維持67%的發(fā)射毛利不被大幅磨薄。任何一筆未兌現,估值都會受到沖擊。
一飛沖天?龐氏騙局?Space X2萬億背后的鋼與火
2026-06-18 19:05

一飛沖天?龐氏騙局?Space X2萬億背后的鋼與火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胡說成理 ,作者:胡喆,原文標題:《一飛沖天?龐氏騙局?Space X 2萬億背后的鋼與火》


SpaceX上市后,討論的文章已經太多。


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它的2萬億市值太高,高到像是童話。在這個數字面前,人們很容易失去判斷力。


而這篇文章,就是要把這件事,拽回進物理規(guī)律和財務規(guī)律里,說清楚。


在SpaceX上市的同一天,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保羅·克魯格曼在自己的Substack專欄里用了一個極其刺耳的說法:這件事是“人形龐氏騙局”。


這個說法足夠鋒利,但也激發(fā)了爭議——SpaceX畢竟不是一張空白支票。Falcon 9真的在發(fā)射,Starlink真的在提供互聯網服務,超過1萬顆工作衛(wèi)星也真的在低軌運轉。


但克魯格曼提出的拷問,不該被這種樂觀情緒遮蔽:當一家營收約187億美元、仍處于高資本開支周期的公司,被公開市場推到1.77萬億乃至2萬億美元以上時,市場究竟是在買現金流,還是在買關于馬斯克、火星、AI和太空基礎設施的長期信念?


這不是一次普通IPO,而是資本市場對一個新型混合體的集體下注。


SpaceX當然不停地在發(fā)射火箭,制造飛船,替NASA、政府和商業(yè)客戶把載荷送入軌道。


但在公開市場的定價語言里,它已經被拆成三種身份:一家可復用火箭公司,一家全球衛(wèi)星互聯網公司,以及一家試圖把AI算力送上軌道的太空基礎設施公司。


火箭給它工業(yè)底座,Starlink給它訂閱收入,軌道AI算力給它未來想象。三層故事疊在一起,投資者看到的似乎不再是發(fā)射臺、燃料罐和焊縫,而是一條接近AI公司的估值曲線。


但如果用物理世界的規(guī)律去度量它,事情會立刻變得沉重。


SpaceX的每一層敘事,都被具體的物質拴住?;鸺娩摬?、發(fā)動機、液氧和甲烷;Starlink要維持一張由1萬多顆工作衛(wèi)星組成、同時已有1600多顆退出工作狀態(tài)的低軌網絡。


軌道AI算力則必須回答一個最不硅谷的問題:一瓦算力產生的一瓦廢熱,究竟靠多少散熱面積排出去?


所以,上市后真正值得追問的,不是它有沒有技術實力,而是市場在用什么方式給它定價。因為SpaceX并沒有擺脫重工業(yè)這層底色。它只是把過去昂貴、低頻、慢周期的航天工程,拖進了更高頻、更粗糲、更接近制造業(yè)學習曲線的世界。


而它估值中最值得警惕的部分,恰恰來自同一個事實:市場并非沒看見那些鋼鐵、燃料和持續(xù)燃燒的資本開支——它看見了,卻依然執(zhí)意用云計算公司的想象力,去為這臺燒鋼鐵的機器定價。這不是誤解,而是一種選擇性的無視。


——導語


01


不是火星浪漫,而是每公斤材料的賬


公眾講起SpaceX,最容易想到火星、馬斯克、鋼鐵俠,或者一級助推器垂直落回發(fā)射場的畫面。


但它對航天工業(yè)的一個關鍵切口,藏在一個材料的選擇里:Starship最終沒有選擇碳纖維,而是回到了不銹鋼。


這不是審美選擇,而是一筆制造業(yè)賬。


根據馬斯克自己的說法,碳纖維大約135美元一公斤,還有約35%的廢料率,算下來接近200美元一公斤;而301不銹鋼大約3美元一公斤。


這不是“貴一點”和“便宜一點”的差異,而是數十倍的成本鴻溝。


傳統(tǒng)航天的直覺是:材料越輕、越貴、越先進,越接近未來。


但SpaceX的邏輯反過來——一種材料若便宜數十倍,更易加工,更適合現場返工,供應鏈更成熟,它帶來的就不只是采購成本下降,而是整個制造節(jié)奏的變化。


傳統(tǒng)航天更像單件工程:每一枚火箭都要盡量接近單體完美,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漫長歸零。


SpaceX更像一條被推進現場環(huán)境的高壓產線,不追求每個原型都優(yōu)雅無瑕,只追求造得足夠快、測得足夠早、反饋足夠密。


不銹鋼的意義正在這里。135美元一公斤的碳纖維適合講述這個行業(yè)的傳統(tǒng)敘事;3美元一公斤的不銹鋼,才撐得起一套不斷試錯、不斷返工、不斷壓低成本的工業(yè)系統(tǒng)。


而且不銹鋼不只是便宜。按馬斯克的技術解釋,它在深冷環(huán)境下強度更高,耐高溫表現也有利于再入時的熱防護。


這構成了SpaceX價值的第一層現實基礎:它不是靠火星敘事改變航天,而是靠制造系統(tǒng)改變航天。


但問題也從這里開始。軟件可以復制,鋼鐵不能。


代碼部署一次就能服務更多用戶;火箭卻要一次次制造、檢查、發(fā)射、翻修,衛(wèi)星也要一批批送上軌道。它的成本、風險和資本開支,都會沿著工業(yè)吞吐量展開。


這條賬本,到了Starlink,則變成更具體的現金流和折舊問題。


02


火星殖民,是神話還是黑洞?


火星殖民是SpaceX敘事中最持久、也最難審計的一部分。


從技術上說,Starship的許多設計都服務于這個目標:更大的運力、可重復使用、在軌補加推進劑、深空飛行能力,以及把單次發(fā)射成本壓到前所未有的水平。


火星不只是一個宣傳符號,它反過來塑造了SpaceX的工程選擇。


但從估值看,火星殖民更像一個無法用常規(guī)現金流折現的遠期期權。


地球與火星的合適發(fā)射窗口大約每26個月才出現一次。


即便不算生命維持、輻射防護、著陸可靠性、能源系統(tǒng)、原位資源利用和長期生態(tài)閉環(huán),僅僅把足夠的質量送往火星,就意味著反復發(fā)射、在軌補給和巨量資本開支——每一環(huán)都不是軟件式擴張,而是質量、能量、時間窗口和失敗概率疊加出來的工程賬。


這正是火星故事最該被拷問的地方。


一旦它要進入估值模型,就必須回答一組來自現實的問題:第一批人何時出發(fā)?每噸運往火星的有效載荷成本是多少?往返體系如何閉合?長期居住的能源、水、氧氣、建材從哪里來?這些投入最終對應什么收入?


在這些問題被回答之前,火星殖民更像資本黑洞的邊緣:它能吸引想象力,也能吸收現金流。


它讓SpaceX顯得不像一家普通航天公司,卻也讓投資者難以判斷,哪些投入在建設可盈利的基礎設施,哪些只是在為一個遙遠而難以核算的文明敘事付費。


它最不靠譜,但恰恰是這家公司估值中最有張力的部分:既解釋了市場為何愿意給它遠超傳統(tǒng)航天公司的想象空間,也解釋了這種想象為何必須被物理定律和財務審計反復追問。


03


Starlink:不是太空光纖,而是一張每天都在折舊的網絡


如果只有火箭和火星,SpaceX會是一家極特殊的航天公司,卻很難被定價成兩萬億級別的平臺。


真正把它推向“平臺公司”想象的,是Starlink。


Starlink看起來像一條鋪在天上的光纖:用戶買終端、按月付費,網絡覆蓋全球,收入帶訂閱屬性。


這個故事很合公開市場的胃口——一次建設,長期收費,用戶越多,平臺越值錢。


但低軌衛(wèi)星不是光纖。


根據Jonathan McDowell的統(tǒng)計,截至2026年6月中旬,SpaceX累計發(fā)射12318顆Starlink衛(wèi)星,其中10671顆仍在軌、10655顆處于工作狀態(tài),另有1647顆進入非工作狀態(tài)。


非工作狀態(tài),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壞了或者失效了。


換句話說,Starlink不是一筆一次到位的硬件資產,而是一個一邊發(fā)射超過1.2萬顆、另一邊不停地在失效、已有逾1600顆退出的動態(tài)系統(tǒng)。


這正是“太空光纖”這個美好比喻的牽強之處。


一根地面光纖埋下去,能穩(wěn)定工作很多年;一顆低軌衛(wèi)星卻永遠在被軌道環(huán)境消耗。


它要不斷維持軌道、規(guī)避碰撞、調整姿態(tài),要承受太陽活動帶來的大氣密度變化,最終被主動退役或再入大氣。


有研究根據現有經驗指出,一顆星鏈衛(wèi)星的運營壽命僅為4到6年。


那么,按10655顆工作衛(wèi)星粗算,4到6年的壽命意味著:即使不再擴張,僅僅維持現有規(guī)模,SpaceX每年也要替換約1775到2664顆衛(wèi)星。


換成每天,大約5到7顆。


這不是一次性的基礎設施建設投入,而是一套高度依賴持續(xù)補給的脆弱系統(tǒng)。


2022年2月,SpaceX經歷過一次標志性事件。


一次任務發(fā)射了49顆Starlink衛(wèi)星,隨后遭遇地磁暴,高層大氣阻力驟增,官方后來表示多達40顆衛(wèi)星無法完成軌道抬升,最終再入大氣層。


這件事的意義不在那40顆衛(wèi)星值多少錢,而在于它提醒投資者:低軌互聯網不是把服務器放進云端那么簡單,它的每個節(jié)點都在移動、避碰、老化。而每一場空間天氣擾動,都可能改寫整張網絡的運行成本。


你也許會說,SpaceX擁有無以倫比的高頻發(fā)射能力和低得多的成本,所以才比多數競爭者更適合運營這類低軌網絡;但同一事實的另一面是,它必須持續(xù)維持這種高頻發(fā)射能力,才能讓網絡不被自身折舊拖慢。


對SpaceX來說,補網同時是其垂直整合故事的關鍵——它自己造火箭、造衛(wèi)星、發(fā)射、賣服務,這個閉環(huán)的復制門檻很高。


但閉環(huán)了,不等于免費了。


Starlink當然有網絡效應,但卻不是軟件平臺那種近乎零邊際成本的網絡效應;它每多一層覆蓋、每多一批用戶,背后都站著真實的硬件增量和維護成本的提升。


這就是SpaceX估值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點:市場買的是訂閱收入的想象,賬本里跑的卻是低軌硬件的折舊。


04


散熱:太空很冷,但真空像保溫瓶


如果說Starlink把SpaceX推向平臺公司,那么軌道AI算力,把這個故事推到了最昂貴的想象區(qū)間。


這個故事很合當下的胃口。地面AI數據中心正被電力、土地、水、環(huán)保審批和電網接入速度卡??;相比之下,太空似乎有穩(wěn)定的太陽能、巨大的空間和更少的地面約束。


這也是神話敘事的關鍵部分:既然SpaceX能低成本發(fā)射,所以才適合把AI算力搬上軌道。


但這里藏著一個最危險的直覺錯誤:太空很冷,所以太空適合散熱。


NASA的小衛(wèi)星熱控資料說得很直白:真空里沒有對流,熱量只能靠輻射和傳導轉移,航天器與外界的熱交換主要依賴輻射。


也就是說,地面數據中心慣用的風冷、水冷、冷卻塔,在軌道上都不再以同樣的方式成立。


這會把AI算力立刻拉回熱力學,也就是軌道AI的保溫瓶困境。


高功耗芯片最不浪漫的地方,是它幾乎把電力全部變成熱。10千瓦的AI載荷,就意味著大約10千瓦廢熱要排出去;100千瓦的算力艙,就有100千瓦的熱量不能留在艙內。


工程師當然可以設計散熱器、展開輻射板、用液體回路把熱搬到外表面,但每一項都要付出質量、面積、可靠性和發(fā)射成本。


哪怕只算10千瓦級載荷,散熱板也會進入十幾平方米的量級;推到100千瓦,輻射面積就要上百平方米。它意味著太陽能板、散熱板、結構、姿控和故障冗余全部被重新放大。


所以軌道AI算力不是“不可能”。它的問題更尖銳:這不是軟件問題,而是單位經濟學問題。


每一瓦算力要多少供電?每一瓦廢熱要多少輻射面積?芯片每迭代一代,在軌硬件如何升級、失效后又如何替換?地面數據中心18到24個月就能換一代GPU,已經飛上天的AI硬件,又如何追上這種節(jié)奏?


但真正值得警惕的,或許不是這套構想本身——任何前沿公司都該有狂想。


而是市場接住它的方式:當一家公司把“太空很冷、所以適合散熱”這樣的說法拋出來,而幾乎沒有人停下來算一算一塊輻射板到底要多大面積時,敘事就已經跑贏了物理,隱患已經埋下。


05


估值:軟件的倍數,工業(yè)的賬本


SpaceX當然不能按普通制造業(yè)公司定價。


它有可重復使用火箭,有上萬顆在軌工作的衛(wèi)星,有全球終端用戶,有政府和商業(yè)訂單,有垂直整合的制造能力,還有馬斯克跨越多個產業(yè)周期積累出的資本動員力。


但它也不能被簡單看作軟件公司、云計算公司或者AI公司。


軟件公司的吸引力,在于邊際復制成本極低。微軟多賣一份Office,云廠商多服務一批用戶,當然也要服務器和電力,但這些公司核心產品的復制,并不需要每天把5到7顆硬件送入軌道這么高的成本壓力。


軟件公司擴張,像往建好的水庫再接幾根水管;SpaceX擴張,更像運營一支不斷擴編的遠洋船隊——既要自己造船、補給、維修,又要定期替換到期的船。


這就是估值爭議的核心:它的現實價值來自重工業(yè)系統(tǒng)的重組,它的估值溢價來自平臺敘事,而它的長期命運,取決于兩者能否真正合并為一個效率、效益能平衡的閉環(huán)。


這種短板很快被人敏銳地察覺到——有“估值院長”之稱的紐約大學教授達摩達蘭在電視上直言,招股書里那個“潛在市場規(guī)?!钡臄底窒袷荊rok而不是銀行家寫出來的,直呼“這是幻覺”。


CFRA的分析師Keith Snyder則公開懷疑,它到底配不配得上1.77萬億的發(fā)行估值。


當然,看多的一邊同樣毫不含糊:Altimeter的Gerstner篤信它在AI上的前景,另一位長期看多者甚至說,2030年那個營收預測“還是低估了”。


同一份招股書,一邊讀出幻覺,一邊讀出低估——這本身就說明,市場買的不是一組能對賬的數字,而是一種對未來的信仰。


還有一種引力,不來自地球,不來自軌道,也不來自熱力學,而來自金融市場自己的機械結構。


克魯格曼那句“人形龐氏騙局”,真正的鋒芒不在“騙局”二字——SpaceX有真實資產,這一點開頭已經講過。


它的鋒芒在于一個機制:當一家公司需要近95倍市銷率(以1.77萬億發(fā)行估值計,上市后更越過100倍)才能解釋自己的價格時,投資者買下的就已經不只是火箭、衛(wèi)星和用戶,而是一整套關于馬斯克、火星、AI和太空壟斷的敘事合約。


更尖銳的是,這份合約未必只賣給主動相信它的人。


克魯格曼真正擔心的,是指數機制。一旦SpaceX被快速納入NASDAQ 100或FTSE Russell這類重要指數,許多資金買入它,并不是因為讀懂了Starship的復用頻率、Starlink的補網折舊或軌道AI的散熱面積,而僅僅因為指數基金必須買。


被動投資本是普通人躲避個股投機的避風港,在這里卻可能變成一條自動傳送帶,把共同基金里的普通家庭,自動送到這場估值實驗的戰(zhàn)場里。


這里藏著一種很少被點破的不公平——設計了這臺機器、并從這場上市里套現的人——馬斯克、承銷的高盛與摩根士丹利、以及借這場IPO落袋為安的早期投資者——拿走的是確定的流動性。


而被指數悄悄送上牌桌的普通家庭,接過的卻是不確定的估值實驗。下注的人和買單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同一批。


這才是“人形龐氏騙局”里真正值得保留的部分。


它不是說SpaceX沒有真實資產,而是指出一種華爾街的老套路——馬斯克的天才敘事推高估值,估值反過來強化敘事;華爾街把敘事包裝成超級IPO,指數規(guī)則再把價格傳導給被動資金。于是一家真實的工業(yè)公司,被放進了一臺更真實的金融放大器。


這也回到全文的核心:SpaceX的問題不是虛假,恰恰相反,它非常真實——有鋼鐵、有發(fā)動機、有衛(wèi)星、有發(fā)射臺,也有一張正在運行的低軌網絡。


真正的問題在于,資本市場把這些真實資產,折算成了一種近乎軟件公司的估值倍數,并借指數機制,讓更多并未主動下注的人,一同承擔這套估值假設。


所以,克魯格曼的判斷可以被反駁,他的警告卻不能被忽視。SpaceX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龐氏騙局,它更像一家擁有真實工業(yè)資產、同時被華爾街裝進敘事放大器的公司。


物理定律最終會審視它的火箭、衛(wèi)星和軌道AI;但在那之前,被動資金可能已經先替數千萬普通投資者,完成了下注。


06


神話還是可以兌現:記住四筆賬


現在進入整篇文章最有意思的部分——這件事之所以轟動,一半是因為數字太大。大到一定程度,人就失去了判斷力。


其實,再大的數字,也有一套財務方法去衡量它值不值,而且已經有人替它算過。


達摩達蘭把SpaceX兩門已經跑通的真生意——火箭發(fā)射和Starlink——未來十幾年的現金收入,按“越遠越打折”的規(guī)矩折回今天,加起來大約值1.2萬億美元,這已經是一個很寬容的估計。


但市場給的是兩萬億。減去這能算清的1.2萬億,剩下的八千億,既不在火箭里,也不在Starlink里,而是市場為這個近乎科幻的敘事——把AI算力搬上軌道——開出的價錢。


你不用糾結這八千億在信念上站不站得住;如果你關注這件事,只需要記住四筆賬、四個數字。


第一筆賬,是發(fā)射頻率。它要站得住,就得讓星艦在2027年前后做到“一周一飛”——一年飛約五十次,只有這樣,“送一公斤上天”的錢才會從今天的兩千多美元,朝著SpaceX給2030年定的一百美元墜下去。


它的上一代獵鷹9號,去年一年就飛了一百六十五次,證明高頻可回收并非空想;但現在的星艦還差得遠——三年總共才飛了十來次,今年五月最新一代首飛、助推器還沒收回來。要在2027年補上這個數字,這筆賬才立得起來。


第二筆賬,是AI的年收入。高盛給SpaceX的2030年AI收入估的是3220億美元——也就是說,2030年若做不到這個數,這塊的估值就會崩。


目前,一顆AI1衛(wèi)星不過扛約一百五十千瓦的算力,要湊出3220億,得有一支多達一百萬顆的衛(wèi)星艦隊(這已經寫進申報材料里),合起來上百吉瓦。


相當于,這門生意等于要在五年內從零起步,做到英偉達賣遍全球的數據中心收入(一年也不過一千多億到一千九百多億美元)的近兩到三倍。


第三筆賬,是Starlink的訂閱。


現在,其單用戶月收入已經從九十九美元跌到六十六美元,價格已經很便宜。這筆賬要站得住,就不能再靠漲價,只能靠技術和規(guī)模把每個用戶的服務成本降得比價格更快——它的毛利率得從2024年的7%、2026年的約兩成幾,在往后幾年繼續(xù)往上爬,爬到低價反而更賺錢的那一檔。


第四筆賬,是發(fā)射成本,也是馬斯克最驕傲的一塊:約67%的發(fā)射毛利,目前獨步天下。


可這是因為今天幾乎只有它能大規(guī)模復用火箭;隨著藍色起源、亞馬遜的Kuiper們也把火箭收回來,這道差價還守不守得住,很難說。所以它今天更像一種信念上的固執(zhí)——競爭一旦追上,67%就會被磨薄。


這四筆賬,只要有一筆在它應該兌付的年份里站不住,撐起那八千億的故事就會先裂開一道縫;而這道縫是被填上,還是擴大成崩塌,這幾年之內,就能看見分曉。


所以,SpaceX這兩萬億,大概率也是一次信念估值。好的一面是,馬斯克在“估值”這件事上確實贏過一回:當年的特斯拉也被罵科幻,最后靠一個個兌現的產量和利潤,把股價坐實。不好的一面是,這一次的愿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宏大,也更難實現。

頻道: 金融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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