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地球知識局 ，作者：地球知識局

熊孩子不少見，熊到這個份上的，真不多見......

8月29日晚，國家動物博物館公開發(fā)文譴責：兩個熊孩子在博物館里直接上手摸展出的蛇類標本。一旁的家長不但沒攔著，反而把標本直接拿了出來，遞給孩子隨便玩......

（圖：@國家動物博物館）▼

這事很快點燃了全網(wǎng)怒火。更搞笑的是，家長聽說標本做過防腐處理，立刻慌了，跑去洗手......咋，拿的時候不怕？

這次受損的標本，一件是舟山眼鏡蛇（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另一件是極為珍稀的莽山原矛頭蝮：這種中國特有蛇類，數(shù)量比大熊貓還少得多。

前方有蛇，慎滑

（圖：圖蟲創(chuàng)意&網(wǎng)絡）▼

這具標本背后，是一位野生動物保護工作者幾十年的心血；如今，卻成了熊孩子和熊家長手里的玩物。暴殄天物、焚琴煮鶴，大概也就如此了。

只有500條，比熊貓還稀罕

莽山原矛頭蝮還有個更有名的舊稱——莽山烙鐵頭。這種蛇是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僅分布在湖南宜章縣莽山和廣東南嶺保護區(qū)這幾十平方公里的范圍內(nèi)。

根據(jù)生物學家的野外調(diào)查結果，它在野外只有約430-502條。

對比一下，現(xiàn)在全國野生大熊貓都有1900頭。叫它“蛇中大熊貓”，都算大熊貓高攀了。

直到上世紀80年代，人們才知道世上還有這么一種毒蛇。當時帶著兩條幼蛇去找專家鑒定的人，正是這件受損標本的捐贈者陳遠輝。后來，他成了莽山烙鐵頭保護第一人。

后來，學者們發(fā)現(xiàn)它和其他烙鐵頭蛇差別很大，一度為它單獨建立了莽山烙鐵頭蛇屬。直到2009年，分子生物學手段才確定它屬于原矛頭蝮屬，并改成了現(xiàn)在的名字。

更麻煩的是，這種蛇到底還有多少條，一直是個謎。蛇類天生就是偽裝大師，在人煙稀少的南方密林里，哪怕它就在你腳下，你也未必發(fā)現(xiàn)得了。

1998-2000年間，陳遠輝和國內(nèi)一眾學者多次進山搜尋調(diào)查，累計走了超過4000公里，卻只見到7次莽山烙鐵頭。

在野外工作的陳遠輝（圖：網(wǎng)絡）▼

直到今天，我們對這種蛇的了解依然有限。與此同時，黑市早早盯上了它：

90年代，莽山烙鐵頭的發(fā)現(xiàn)一度轟動全國。當時，一條蛇在黑市上能賣到2.5-5萬元（要知道，那會兒“萬元戶”這個說法還沒退出歷史舞臺）。

連湖南當?shù)乇Ｗo站里用于繁育實驗的蛇，都被賊惦記上了。被偷走的蛇大多一路向南，最后成了餐桌上的野味。

好在，莽山烙鐵頭的人工繁育技術已經(jīng)成熟。1994年，陳遠輝第一個完成了莽山烙鐵頭的人工孵化。這幾年，莽山保護區(qū)已經(jīng)成功孵化了200多條莽山烙鐵頭，并放歸自然。

陳遠輝與莽山原矛頭蝮（圖：@新京報）▼

因此，實際野外個體數(shù)可能比文獻中的500條更多，但這一物種仍然處于瀕危狀態(tài)。

在莽山森林公園的烙鐵頭館里，還能看到活體展示的烙鐵頭蛇。

蛇類標本，是怎么制作的？

據(jù)標本捐贈人陳遠輝介紹，這次被熊孩子弄壞的標本，是2014年用一條自然死亡的蛇制作的。這也符合瀕危物種標本制作的原則：盡可能使用自然死亡個體。畢竟，它們實在太少了。

蛇類標本有多種形態(tài)。相比泡在福爾馬林里的浸制標本和只有骨頭的骨架，剝制標本或者塑型標本更加栩栩如生，能夠展現(xiàn)蛇類本身的形態(tài)和色彩，因此為各大自然類博物館采用。

這種標本做起來也很麻煩：蛇皮要先剝下來，在酒精中浸泡一兩天，再涂上防腐劑。

接下來的填充和塑型，更考驗標本制作人的功力：既要懂蛇的解剖結構，還得熟悉它們的日常習性。否則，做出來的標本會很有喜感——看著像蛇，姿態(tài)就是不對勁。

一個知名的失敗標本案例就是這頭獅子

（圖：網(wǎng)絡）▼

據(jù)媒體報道，動物博物館工作人員發(fā)現(xiàn)后，家長起初還嘴硬不承認。聽說標本可能有防腐劑殘留，馬上跑去洗手，帶著娃逃之夭夭。

標本制作好后本就需要晾干。就算真有防腐劑殘留，禍害也沒有那雙亂動的手大。

保護一個特有瀕危物種，有多難

很多像莽山烙鐵頭這樣的極小種群特有種，保護起來都難得要命。個體數(shù)量太少，棲息地又狹小，稍微出點岔子，整個種群都可能玩兒完。

在浙江天目山，我曾見過一種極為珍稀的野生植物——天目鐵木。整個物種現(xiàn)存的野生個體，只有區(qū)區(qū)五個。

這五棵野生天目鐵木，就長在一條前往西天目山保護區(qū)的公路邊。四棵挨在一起，另一棵孑然一身。事先不知道的話，很容易直接錯過。

為了保住這個獨有的極小種群，當?shù)匮b上了監(jiān)控探頭，全天候監(jiān)測。如今，天目鐵木的人工栽培數(shù)量已經(jīng)超過3000棵，瀕危狀況已有所緩解。

為了防止小概率事件發(fā)生，人們還把天目鐵木引種到全國多地的植物園。2024年，一株1990年引種到昆明植物園的天目鐵木終于開花，保護工作者們簡直像過年一樣。

天目鐵木開花時的花序（圖：@昆明植物園）▼

不會動的植物，保護起來尚且這么費勁；換成會鉆林子、還會咬人的蛇，難度只會更高：

陳遠輝原本是林場醫(yī)生，在莽山烙鐵頭的保護繁育工作中被咬傷九次，甚至因此截掉了半個手指。

我在寫這篇文章時查到的莽山烙鐵頭論文，多半都出自陳遠輝筆下。他也因此得了個“蛇博士”的外號。

博物館熱？

很長一段時間，各大博物館都門可羅雀。2018年我在武漢實習，到了湖北省博門口，填個預約就能進去看曾侯乙編鐘和越王勾踐劍。館里人也不多，可以站在展柜前細細端詳。

如今，這些鎮(zhèn)館之寶前早已排起長隊，每個人只能看上一小會兒。國家博物館的“古代中國”展覽匯集了全國精品，光是進去看展就得排很久。

博物館熱起來，說明大家愿意把更多時間花在文化生活上?？膳抨牭娜死铮傆腥酥幌胝覀€有空調(diào)的地方消磨時間，順便遛一遛熊孩子。

今年5月，我去國家大劇院音樂廳聽音樂會。第一曲剛響起來，最貴的池座區(qū)域里，一個小孩就脫了鞋襪，光腳踩在座椅上......

那場音樂會的指揮是80歲的芬蘭人奧科·卡姆。1969年，他奪得首屆卡拉揚指揮比賽冠軍。后來，卡拉揚還邀請他一同為著名的德意志唱片公司錄制西貝柳斯交響曲全集——這是這位“指揮帝王”平生唯一一次破例。

再看看臺下，只覺得諷刺至極。

如果經(jīng)常去博物館、劇院或音樂廳，各種熊孩子早就見怪不怪了（當然，這么熊的仍然罕見）。熊孩子背后，大概率站著一個熊家長?！梆B(yǎng)不教，父之過”，古人早就看明白了。

2015年，剛剛開門的上海自然博物館也發(fā)生過類似事件：有人直接透過玻璃縫隙去摸科莫多巨蜥的模型，連腳趾都給掰斷了。

博物館里的展品不能亂動，本來就該是常識。如今看來，常識有時反而成了最稀缺的展品。

犯了錯，就該付出代價，否則類似的事只會一再上演。這件凝結了中國生態(tài)保護工作者幾十年心血的標本，究竟該怎么估價？標本或許還能修，陳遠輝們花掉的幾十年卻無法重來。

所謂公共教養(yǎng)，有時就這么簡單：伸手之前，知道什么不能碰。

陳斯侃.莽山烙鐵頭蛇的保護生態(tài)學初步研究[D].中南林業(yè)科技大學,2013.

陳遠輝.莽山烙鐵頭蛇的瀕?，F(xiàn)狀及保護對策[J].四川動物,1998,(2):76-78.

陳遠輝.莽山烙鐵頭蛇的養(yǎng)殖現(xiàn)狀及存在問題[J].蛇志,2010,22(1):50-51.

陳遠輝.莽山烙鐵頭蛇專項Ermia mangshanensis(Zhao,1990)調(diào)查結果[J].四川動物,2002,(3):183-184+210.

華聲在線：神奇生物在莽山②｜“蛇博士”陳遠輝與莽山烙鐵頭蛇的36年

青年報：【已核實！】心疼！上海自然博物館開館未滿一個月，海星被摸死！巨蜥的腳趾也被摸斷了！

蛇類浸制標本、剝制標本和骨骼標本的制作方法[J].蛇志,1991,(4):53-55.

數(shù)字北京科學中心：國際博物館日丨大揭秘！那些好看、逼真的標本是如何制作的？

趙爾宓,陳遠輝.烙鐵頭蛇屬一新種——莽山烙鐵頭蛇[J].四川動物,1990,(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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