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印客美學 ,作者:小印
小學音樂課本,已經進入next level了!
二年級練彈舌,四年級唱黃梅戲,五年級二聲部,六年級直接上Rap。
連老師都得在上課之前現學,網友直呼:這屆孩子太難了。
小學音樂迎來史詩級加強
如果你還以為小學音樂課就是“排排坐、唱唱歌”,那你確實落后了。
現在打開人教版音樂課本,撲面而來的畫風是這樣的——
二年級下冊,遼寧民歌《正對花》。
不僅要唱,還要唱出“對花”的一問一答,還要處理那個極具東北特色的襯詞——“嘚兒”。
雖然嚴格來說“嘚兒”不是彈舌音,但它對舌頭靈活度的要求,確實已經超出了隨便唱唱的范疇。
到了四年級,直接上黃梅戲。
經典選段《為救李郎離家園》,出自《女駙馬》,教材里不光有完整曲譜,還有嚴鳳英的人物肖像和簡介、黃梅戲科普文字,外加五組旦角身段表演圖片。

要求聽唱、學唱、嘗試背唱、參照圖片模仿身段。
于是就有了那句經典調侃——全國四年級學生都在救李郎。
五年級呢?西非民歌《巴加女孩》安排上了。

熱情歡快的旋律,弱起節(jié)奏、同音連線,還要跟著律動打節(jié)拍,后面還延伸到了爵士樂的起源。
六年級更狠,有昆區(qū)《牡丹亭》選段。
人民音樂出版社的《祖國有我》,歌曲里還有一段rap,回顧建黨百年征程。

網友銳評:起猛了,看到音樂老師集體變rapper了。
樂理這塊也沒閑著。
新版教材構建了從基礎識譜到與高考樂理接軌的漸進式架構,二年級開始接觸音程學習,三年級涉及和弦知識,五年級二聲部合唱比例明顯增大。
五線譜全面替代了簡譜。

總而言之:這屆小學音樂課本,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音樂課本了。
至于網上的聲音,主旋律是吐槽。
一線教師最崩潰:教材難度和課堂實際脫節(jié)。很多時候是理想豐滿現實骨感,老師嗓子都喊冒煙了,學生依舊一頭霧水。
家長也紛紛調侃:現在沒點絕對音感,都不配輔導作業(yè)。
為什么音樂教材會走到這一步?大家又為什么吐槽?
為什么這么改?
理解這場改革,繞不開編者周海宏反復強調的一個詞——零基礎循環(huán)。
小學生零基礎起步,初中生零基礎起步,高中生零基礎起步,到了大學通識課還是以零基礎設計教學內容。
義務教育階段有約480節(jié)音樂課,持續(xù)12年,可多數學生畢業(yè)時在音樂上仍是歸零狀態(tài)。
周海宏把癥結歸結為不識譜。
改革就是要把音樂課從邊緣、散漫的小科,拉回有體系的學科,讓它具備和語數外一樣的學科尊嚴。
另一推力來自文化傳承。
新課標要求加強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教育,戲曲作為最適合的載體被大量寫入教材,文化價值高、專業(yè)門檻高。
但對孩子來說,這些內容的情緒入口太窄,第一耳朵打不動人。
再說說大家為什么不買賬。
核心問題只有一個:教材的高級,和孩子感受力之間,似乎有一定距離。
孩子喜歡什么?
看看近幾年在校園里真正被自發(fā)傳唱的歌。
《孤勇者》寫的是平凡人的勇敢,旋律激昂,小學生唱起來熱血沸騰?!渡洗荷健沸汕逍拢?jié)奏明快,透著春天的氣息,讓人聽了心情愉悅。
這些歌沒有刻意為兒童創(chuàng)作,卻恰恰贏得了小朋友的心。
教材的選曲邏輯是文化傳承+專業(yè)訓練,孩子的接受邏輯是好聽+有共鳴。
兩套系統(tǒng)未必對立,但教材明顯偏向了前者。
有評論一針見血:當一首歌的教育功能性明顯壓倒了藝術性,它還能打動孩子嗎?
更深的追問是:教材里的歌,到底是為教育目的服務的,還是為審美體驗服務的?
音樂教育的終點,到底是什么?
先把一個基本事實說清楚:音樂教育的終點,不是培養(yǎng)音樂家。
一屆學生里,將來走專業(yè)道路的,終究是極少數。對絕大多數孩子來說,畢業(yè)多年后還能留在心里的,大概不是弱起節(jié)奏怎么唱、音程怎么算......
而是難過的時候,有沒有一首歌能接住自己;放松的時候,會不會下意識地哼點什么;走進音樂廳的時候,是坐立不安,還是真的聽得進去......
音樂教育真正的終點,是讓人和音樂成為一輩子的朋友。
周海宏教授反復提到,音樂教育是感性教育,目標是培養(yǎng)熱愛音樂、能聽懂音樂的人,而不只是懂得音樂知識的人。
知識是工具,熱愛才是目的。
工具可以慢慢積累,而感受力的種子,最好在童年就輕輕埋下。
從這個角度看,新版教材的體系化設計,其實正是朝著這個方向在努力。
它試圖讓音樂課不再零散、隨意,而是像語數外一樣,有清晰的進階脈絡。
這份用心,值得被看見。
當然,任何改革都需要一個磨合的過程。
教材的專業(yè)性和孩子的接受度之間,如何找到更舒服的銜接點,確實是當下值得繼續(xù)探索的課題。
那么,孩子到底需要什么樣的音樂啟蒙?
答案或許藏在我們自己身上。
回想一下,自己是怎么愛上音樂的?大概率不是某堂樂理課,而是某首歌在某個時刻突然擊中了你。
所以孩子的音樂啟蒙,或許可以圍繞三個關鍵詞展開:
第一,好聽。
《孤勇者》和《上春山》在校園里的自發(fā)傳唱已經說明,孩子的耳朵很誠實,好聽的旋律不分課內課外。
第二,好玩。
彈舌、Rap、二聲部,這些元素本身充滿趣味,孩子們也會覺得很酷。
它們之所以在課堂上顯得吃力,往往不是因為內容太難,而是因為教學節(jié)奏和課堂容量之間存在張力。
第三,能參與。
音樂終究是用身體學的。打節(jié)拍、分角色對唱、簡單的聲勢律動——參與度越高,音樂留在身體里的記憶就越深。坐在那里聽十分鐘講解,不如自己開口唱一遍、動一次。
說到底,文化傳承和興趣培養(yǎng),從來不是一道二選一的選擇題。
戲曲要傳下去,恰恰需要孩子先覺得有意思。
而新版教材把戲曲、民歌、經典曲目系統(tǒng)地編進課本,本身就是一次很有價值的嘗試——它在告訴孩子:這些聲音,也是我們音樂世界的一部分。
好的音樂教育,應該像一座橋:一頭連著文化的深度,另一頭連著孩子踮踮腳就能夠到的樂趣。
橋修得越平緩,愿意走過去的人就越多。
畢竟,最好的音樂啟蒙,不是讓孩子記住多少知識點,而是讓他在很多年后的某個傍晚,突然想起音樂課學過的某段旋律。然后,忍不住跟著哼了出來。
那一刻,十二年的音樂課,才算真正完成了它的使命。